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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凉初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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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难啊,做人子女更难。面对母亲的心脏骤停已经很焦虑了,还要面对父亲坚决不肯签字做手术这样的难题。

母亲出生就伴随着先天性心脏病,房缺,就是心房里缺了一个口子,二十多年做了个大手术缝合了。在随后的岁月里,她的心跳一直过缓,我就一直担心她忽然死掉。这几年她开始时不时眼前发黑,晕眩,这几个月发生的尤其频繁。前几天更是晕倒失去意识。在医院戴上24小时监控,仪器显示她的心脏一天之内停跳了440多次,最长一次停止了7秒,医生建议马上装心脏起搏器。

可是父亲并不同意安装,是基于他那给家人带来几十年痛苦的所谓信仰。他是那样的油盐不进,我甚至连生气都无法做到,因为他是如此地相信他的“李师父”,他又是如此地认定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好。我无力和一个被洗脑的人生气。(但是呢,我从小就希望他那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的李师父和其敛财党羽早早羽化登仙,不要再祸害人间。我等了二十多年,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这个心愿我一定要加在这里。)

我真的很无力。为什么人自己的生命自己不能做主,为什么一定要家属签字呢,母亲这么多年和心脏问题做斗争,其中的痛苦和忍耐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时今日她自己想要做手术,想要继续生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我们人生几十年,遇到无法讲理无法诉说的痛苦太多了。这个病床前的争执,充其量不过是我父母过往人生中无数次人生观价值观生命观的意见不统一的缩影罢了。

过往的家庭生活,我不想再一遍遍回想。我是个懦弱的人,又或许我已经习得性无助了吧。在大洋彼岸另一端的我,唯有面对屏幕无能哭泣。

唯一开心的是,至少母亲现在装了一个临时的仪器,虽然只是个临时设备,也能防止心脏停跳。我不用担心她近期猝死了。我想对那个半夜到母亲床边摸一下她的脚,看看她是热的还是冷的小朋友说:“这多年过去了,你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你看,现在你妈不会半夜忽然凉掉了。”